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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庆岳《声音》:孤独而细腻的观察者

来源:文汇报 | 戴欣倍  2018年07月30日08:48

第一次看到“阮庆岳”这个名字,是在第三届中国建筑传媒奖评选的网站上,阮庆岳是那一届的建筑评论奖得主。后来,在网上查阅资料,看到他在中国大陆出版的一些有关建筑文化类的书籍,诸如《下一个天际线:当代华人建筑考》《开门见山色:文学与建筑相问》《城市漂流:关于三个城市的十二个建筑思考》等,便开始关注他和他的作品。

阮庆岳的身份如同他的作品一般多元:建筑评论家、作家、策展人,以及中国台湾元智大学艺术与设计系教授。作为作家,他是高产的,包括《林秀子一家》《凯旋高歌》《苍人奔鹿》《秀云》《神秘女子》,而今其最新随笔集《声音》也在大陆引进并出版了。

《声音》并不是阮庆岳之前经过整体构想而写的一本书,而是他平常偶尔想到的一些体悟和感想,并没有很刻意地去建构什么。一些成长的记忆、日常的生活、远远近近的亲友,正是在这本书中所叙述的内容。

阮庆岳的身体不是很好,所以《声音》这本书在某种程度上是在叙述他处于病者的状态和角度观察世界。当你作为病者的时候,声音对你而言,会显得幽微,你会听到比较多的声音。而当你健康的时候,你就听不见那些声音了。所以“声音”这个书名呼应了阮庆岳成长过程中作为一个病者的心理活动和对外部世界的想象。很多时候,他只能躺在床上,不能移动,也不能出去,只能凭着声音去想象家人和外面的状态。这本书把我们带进他的游牧世界,倾听他在记忆与冥想、哲思与日常、建筑与文学之间织就的暗语。它们清洌又温润,触发着每个人心底的回声。

阮庆岳出生在台湾省南部靠近垦丁的一个小镇——潮州。准确地说,他生命中的前10年是在那里度过的。10岁后,他随同家人搬到台北,住在民生社区的富锦街上,之后就在台北成长、生活。而童年的成长经历在阮庆岳的记忆里非常深刻,对他个人的影响也很大。

在淡江大学念书时,他的生活过得比较拮据。当时他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很小的房间,只有一张床、一个桌子和衣橱。那时候他常常坐在床上,靠着窗边,看着上下学的人流在路上来来往往。大多时候,他在房间里看书,看到喜欢的句子就会站起来在墙上写下来,后来整个墙上都被他写满了,然后他就用便利贴往墙上帖,最后也贴得满墙都是。

虽然大学的生活比较拮据,但他总会省下一点钱来买书。当时他住的房子对面有一个书店,他常去那里买书。有时候,太贵太厚的书买不起,就托一个在书店打工的同学将他想看的那本书在下班时带回来,晚上抓紧时间看,第二天再让同学还回去。他就是以这样的状态一直在阅读。

后来,阮庆岳赴美念书。到宾夕法尼亚大学后,没过多久他就病倒了,因为没有买保险,他就一个人躺在屋子里,断食三天,以此来自我疗愈。躺着很无聊,也不能做什么,所以就看书。之后很多次,逢到他生病了,就常常采用这种方法来自我疗愈。大量的阅读为阮庆岳的文学创作之路奠定了基础,他陆陆续续创作了不少作品,也获得了台湾文学奖散文首奖、短篇小说推荐奖等奖项。

《声音》可以说是具有浓郁个人写作色彩的随笔集。书中的文字清晰有力又极其精确,把我们引入阮庆岳深入而细微的观察、思考和判断中。他的文字没有匠气,有些章节读来就像简单地描述一件事而已,但寥寥数语间,就给读者留下想象的空间,让人转而思考自己的人生。

阮庆岳是孤独的。在《孤独就是我的本质》中,他说:“孤独是我的本质。我虽自觉是蛹是鹰,却也常假目以蝶以雁的姿态存活人间。”由于无法选择全然出世,对入世依旧有着某种眷恋。阮庆岳的文学创作大抵也是对这矛盾与困境的自我叩问。我想,他一定非常珍视孤独的时刻,许多幽微的价值,都是源自于此,他因此也一直在努力学习与孤独共处。

阮庆岳也是细腻的。人的内心其实都是寂寞的,但很多人擅于掩饰自己,很少将自己的寂寞呈现于外。在《移动,在寂寞的地方》一文中,那个脸是那么寂寞的老人让人唏嘘,哪里是脸寂寞?明明是心寂寞。但阮庆岳并没有直接说他心寂寞,而是说他脸寂寞,这种直观的寂寞,让人更为心痛。

观察者如阮庆岳,他对声音的敏感,就如对自我的敏感,简单又直接。在阮庆岳的文字中,透露出他对生活的随性或自在,总是以豁达的态度理解着不如意或复杂的存在。就如同他对那些不入耳的声音的态度,或许它们还没找到自己融入自然的方式,或许是我们还没空出这些声音可以进入的位置。隔离尘世的生活是他想要的,但他又从现实中理解到这种简单并不容易,于是他想出用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复调生活”来化解,出世和入世的反复缠绵。阮庆岳的《声音》就是如此!

年逾一甲子,回眸过去,充满了一种世事沧桑的从容感,阮庆岳平静地叙说着人生几十年里的种种过往,无论是以往的何种情形,均能以一种温和的笔调娓娓道来,将生命中的各种回忆再一一拾起。声音本是纯然的,如此便是阮庆岳的世界。